为了打磨这把“钥匙”,康南先后进入美国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修读比较文学,研究中国文学与阿拉伯文学对比并取得学士学位,随后在英国剑桥大学(University of Cambridge)研修中国明清文学,并取得哲学硕士学位。1983年,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北京,学习中国文学的他,已通读了大量中文经典作品,本科论文以明代兰陵笑笑生作品《金瓶梅》为研究对象,中文水平可比肩从高考凯旋的中国高三学生。1986年,他再次来到中国,以明末小说家董说的《西游补》研究作为硕士论文方向的他,中文已有更多突破。
经过十多年的打磨,怀揣着这把已闪闪发光的“钥匙”,站在中国北京天安门前,他猛然产生了对脚下这片土地强烈的归属感。穿上当时流行的蓝布上装,骑上标配28寸自行车,他感觉自己是行进的自行车大军中毫不违和的一员:“我不再是一个外国人”,此时的康南,已不准备把自己当“外人”了。
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乡中水。他到一个乡村访问:“大家都对我很好,也对我非常好奇。全村子的所有小孩子都冒出来了,要看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个有漂亮文笔和讲得一口流利中文的美国人,如何才不被当成“外人”?
“外人”不“外人”,就是选边。康南不愿意选边。他深感自己对东方这片土地的不舍,但他需要更强的翅膀飞越更高的山峰,他心甘情愿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
马首向何处,夕阳千万峰。转身、离开,康南回到美国,踏上从文转医的漫漫长路。他进入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JHU)全球学科排名顶尖的公共卫生和医学专业攻读,用十多年时间完成了严格的医师培训,先后获得公共卫生硕士、医学博士学位,在2002年留校JHU作为眼科学副教授,随后受聘为香港中文大学眼科学教授。2006年,当第三次踏上中国土地时,康南已是国际眼科专家,2011年全职受聘为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完成了从文转医的华丽转身。此时康南手上,又多了一把可更深度融入中国的钥匙。
一副洋面孔、一口北京腔、一袭白褂衣:“不管怎样,我没办法否认我是一个美国人,我所有培训是在美国做的,但是我希望将来能够长期待在国内。”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此刻,康南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平和及对未来的希望。
攥着两把而且其中之一是全球闻名眼科专家的钥匙,康南开始了在中国的工作和生活。希望为他热爱的国度做点什么,他转向中国古典哲学汲取精神力量。
康南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博大胸怀和中国传统哲学的思辨和伦理所打动和折服,认同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发端的仁义礼智的儒家基本价值观,并将孟子“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与保罗·法默(Paul Farmer)、海伦·凯勒(Helen Keller)的名言一起放在自己邮件的签名栏,清晰表达自己的追求和态度。
康南认为医疗资源越是薄弱的地方,自己就越“有用”。他因此选择将大量精力花在偏远的农村地区,一有时间就往农村跑,免费给农民看病,诊治了大量眼病患者。他运用国际奥比斯的资源无偿为当地医院培训眼科医生并提供精密眼科医疗设备。受仁义驱使,以礼智衡量,身披白褂,奔走阡陌,眼神坚定,康南在乡泥野土中留下串串清晰踏实的足迹,义无反顾地追逐自己的理想。原本早已熟稔的普通话此时更炉火纯青,而且还能来几句粤语和其他方言。
爱人者人恒爱之,中国行医十年,康南的患者已遍布全国各地。一位叫小怡格来自兰州的患者一岁时患先天性白内障导致视力缺失,千里迢迢从兰州到广州求医,康南精心设计治疗方案,几年间从未间断为小怡格复诊十多次,不厌其烦地与家长邮件往来答疑二十多次,待小怡格三岁时,视力已有了一定水平的恢复提升。家长被这位洋医生的热忱、尽责与专业深深打动,对康南抱以深深的感激之情。
康南的办公室里挂着两幅已经泛黄的旧时宣传画,这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珍宝”。卖画人得知他是长期服务中国的外国医生,对这两幅宣传画情有独钟,便慷慨地将价值千元的画送给了他。其中一幅“为五亿农民服务”是康南特别喜欢的,画上描绘了当年无数赤脚医生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承担起为庞大农村人口提供基本医疗救助使命的情景,这深深触动了康南:“我特别重视这种想法”,从画中康南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医学的价值,在于让人挣脱疾厄桎梏,重获尊严与希望,无分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从美国到中国,从中国到世界,已是全球眼健康领域的权威专家,康南仍不懈地为世界发展中和落后地区的防盲治盲不停奔走。
他主导覆盖全球多个地区的ENGINE(眼科护理培育健康、创新、安全与教育)普惠性视力保健项目,以破解因视力缺陷导致的儿童教育不公和成人生产力较低的难题。ENGINE在印度的CLEVER子项研究眼保健与老年痴呆症的预防,在越南的STABLE子项研究基本的屈光矫正眼镜对摩托车驾驶者道路安全的影响,在孟加拉国的THRIFT子项解决老年视力下降造成的数字鸿沟。这些项目由大学、非政府组织、患者团体、政府部委等多达29个机构组织组成的团队合作完成,解决因眼疾视力导致的社会和个人发展困境,康南既是首席眼科专家,又是项目的协调和组织者。
图片来源:Sarah Day Photography 原文:《Nathan Congdon’s Vision-Driven Development Research Transforming Lives Globally》
2015年,自然杂志发表专题文章《近视大流行》(Myopia Boom),指出青少年近视流行已成为全球重大公共卫生挑战,其中以东亚地区最为严峻。近视防控作为长期热点问题,引各路英雄出浑身解数,政府连续出台政策干预,希望能控制近视率居高不下的状况。康南再次出发,探寻近视成因和有效防控方法,并遇上与自己思路、价值理念、做事方式高度契合的伙伴。
白云机场,2025, 这位来自万里之外北爱尔兰的美国人的身影不时可见
与此同时,康南的学术和科研也没有耽搁,他继续在Lancet Global Health(《柳叶刀-全球健康》)、BMJ(《英国医学杂志》)、JAMA(《美国医学会杂志》)等国际顶刊发表论文,总数已达320多篇。
康南,2025,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伦照荣教授实验室
这一切,都诠释着康南对全球眼健康需求的聆听和响应。康南不忍人的初心,跨山越海照亮每一个需要光明的角落,医者仁心不见外。